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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大春:无法容忍自己的作品变成“无趣”文字
[ 发布时间:2014-02-26 12:34 来源:中国网

    矛盾者

    张大春看重有趣、好玩,对文学之外的事也触类旁通,但他不是野路子。辅仁大学中文系的硕士学位保证他受过正规的中国语言文学的训练。“在辅仁大学的基础教育,包括四年的研究所,我只能说这些老师们,大概都随时在我的创作过程里面出现,我写什么东西时,没事就冒出来一个老师的脸。这些老师不管是教楚辞的、教史记的、教诗经的、教文学史的,挥之不去。”张大春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说。

    系统的学院训练以及日后他混迹“江湖”的冶炼,让张大春觉得自己“是功名也是野人”。如果在张大春身上寻找这种可能存在的“矛盾”,还能够找到许多,比如他的身份。

    在台湾,眷村长大的张大春毫无疑问是外省人;但在中国大陆,他又被理所当然地视为“台湾作家”。如果有人问起这个问题,张大春会以韩熙载“北人来做江南客”的典故作答。

    “我既不是一个单纯的、土生土长的台湾人,因为脑子里面父亲母亲从大陆带来的东西都还在,我很难去把它清理掉;我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外省人。我在网上看到骂说‘你们这些台湾人怎样怎样’,我心里面也会很不舒服。”张大春这样说。尽管在台湾,张大春以语言犀利批评尖锐著称,但他仍然表示自己不愿自动卷入双方不在同一对话平台的争论。“你的身世情感跟家国意识不能说服我,就像你的肚子我不能吃饱。”

    但这并不意味着张大春会在公共事务上因为害怕招致“飞砖”而自我噤声。1992年,张大春完成了一个16万字的长篇,名为《没人写信给上校》。小说的背景就是日后被广为人知的军购舞弊案。后来,张大春的炮火还对准了台湾日益兴盛的“文创产业”。“大家还在创作,还在写歌,还在卖唱片,还在卖小吃,还在卖体恤。怎么突然有一个人出来说这就是文创,这很奇怪,搞文创以后,每个地方最后就发现核心消费是小吃街。所以台湾现在从北到南,从东到西,就是一个大的小吃街。”

    张大春对于文化现在异化为“吃”这件事的关心,远远超过了对于网路文学对所谓纯文学的冲击。甚至他会认为网络文学这种事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,而只是一个短暂的现象,如果非要找到一个答案,他的建议是干脆找个算命先生算一下,甚至直接点名“应该去问白龙王”。

    小作家

    文学或许前途未卜,但是张大春对自己的写作却有着清晰的脉络。2013年张大春为周华健的一张专辑撰写歌词。他最喜欢的一首名为《在野人》。“大人走马黄金台,第一句就是大字开头。黄金台上满坐衣冠将相才。接下来视角就是从‘在野人’的角度出发,野人街头晒日头,日头晒我,江山锦绣,数风流。你可以说‘在野人’是一个街友,你也可以说它是一条野狗。”张大春这样解释。

    张大春或许把自己就当做“在野人”,他不希望自己有多“大”,只希望自己能“在一个非常远而冷的距离里面,对现实或者也包括对历史,做一些比较亲切的观察,虽然冷,虽然野,但是观察是亲切的。”因为张大春知道如果要把自己当成大作家,“那事儿就来了,人就越来越退缩。”

    许多年前,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,张大春正在台阶上抽烟。有和他聊天的陌生人向他说起,中国大陆许多作家都缺乏大的视野,以一叶障目而欣欣然,认为自己是世界级的作家,问张大春怎么看。张大春说自己想都没想就立刻回答,“我就是一个小作家”,随后他补充道,“而且,恐怕会一直是个小作家”。

    多年前,张大春首访大陆,他的姑父、书法家欧阳中石曾帮他在大陆出版过一本小册子,但没什么声响。而他的作品在大陆被大规模出版已经是2008年。几乎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,大陆出版界掀起了出版台湾作家作品的热潮。《四喜忧国》《城邦暴力团》《聆听父亲》《小说稗类》《认得几个字》在当年以及随后的时间中让大陆读者熟悉了张大春。而在这之前,中国大陆最活跃的一批作家与张大春已有交往。

    张大春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过庆幸自己能够与王安忆、莫言、李锐、余华还有阎连科等作家同处一个时代,但他仍然表态说只想做个小作家。尽管在许多作品中,他通过各种手段展示了自己在文学上的野心。

    《没人写信给上校》是他第一次尝试运用“散射式”写法,对于文中出现的典故的注释与主文共同构成整部作品,《大唐李白》则是把历史、传记、小说、诗论融进一部作品,阎连科将其评价为由学者完成的文学作品。这两部作品中间的《城邦暴力团》,张大春没有遵循他“想透了再写”的习惯,而是在一张A4稿纸的背面画了一个圆圈代表一张八仙桌,给书中人物排了座次,边写边给人物安排性格特征以及年龄外貌,没有任何大纲。

    过去20多年,在台湾,张大春拒绝了教育部门将其作品编入中学课本的请求,原因是他觉得任何一篇文章“放到课本里就都是烂文章了”,张大春无法容忍自己的作品变成“无趣”的文字。此外,他还一直拒绝自己的作品被选入“年度小说选”。2011年,张大春54岁,开始拒绝担任任何文学奖的评审。“我29岁当评审,25年过去,居然没有另外一个29岁的人出来当评审,是我的错,所以我不干这个事了。”他这样解释。

    在世俗与现实的层面上,张大春步步后退,几乎退到不参与文坛活动,不参与在外界看来能为自己带来声誉的事务。这一点,他做得和他笔下的李白很不相同。在他的笔下,李白的生命充满了不由自主,而如果问一下张大春,他会拍着大腿,干净利落地回答:我太由自主了!不过马上,他还会接上一句:“除了我有老婆了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