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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简单的思想》:诗意散文的奇迹
[ 发布时间:2014-03-21 21:11 来源:中国台湾网

    法国作家热拉尔·马瑟写下了无数的断片散章,他的朋友有些不以为然地追问:这些只言片语,你能拿来做什么呢?马瑟如此回答:“我建造我的居所。不是避难之所,而是临时的栖居;光线射进小屋,把遗忘照亮。我建造我的居所,用记忆,用引文。有时只用几捧雪,用麦秆和灰烬,用翎毛和浆糊。我书写,为了抗拒,抗拒那些大写的父亲,那些播撒恐怖的神灵,那些被用来粉饰文章的权势。”这就是《简单的思想》的缘起,用碎片保存诗意,用诗意诠释概念,用思想解构哲学,用瞬间对抗时间,用记忆弥补遗忘。

    出生于1946年的马瑟是一位高产作家和诗人,从1974年出版第一部散文诗集《语言的花园》(2008年荣获法兰西学士院诗歌奖)开始,他以每一两年一本诗集或散文集的频率,已经出版了20余部作品。其中还包括多部文学评论,关于蓝波、马拉内、普鲁斯特、纳瓦尔以及西格兰。他的作品从2010年开始被翻译成中文,此前出版的两本散文集分别是《量身定制的幻想》和《行脚商》,都是采用这种碎片的方式完成的著作。

    我们能从他的作品中感受到诗歌的存在,但由于这种诗意的传递是通过碎片和散文的方式书写,诗歌的迅疾语速被有意地放缓慢了。这就是所谓诗人的散文,按照那个苛刻的定义,诗歌是飞行术,而散文是步兵;诗歌是为了命名,而散文是为了显示运动、过程和时间。苏珊·桑塔格有一个说法,二十世纪文学的伟大事件之一,就是诗人的散文这种文类的演化:“诗人的散文不仅有一种特别的味道、密度、速度、肌理,更有一个特别的题材:诗人使命感的形成。”

    在《简单的思想》中,马瑟几次都写到了波德莱尔,他推崇波德莱尔的原因在于,他觉得波德莱尔的写作一直在韵文与非韵文之间徘徊。波德莱尔曾担心散文的平庸,正是这个令他既恐慌又兴奋的危险,促使他创造了一种“诗意散文的奇迹”:“有音乐而无韵脚节奏,足够灵活、足够跳跃,能够吻合灵魂的舒卷,梦想的起伏,意识的惊厥”。 对于马瑟来说,他的书写,包括《简单的思想》这个名字都是继承了波德莱尔的创造。

    在媒体的访谈中,他认为散文有两类,第一类有明确主题,作者想要说明自己的论断、意图;而他写的是另一种诗意的散文,是从自己的一段旅行乃至收藏的一块石头出发,来撰写自己的感想。“我一直以来都在追求一种非常简单的形式,希望通过它去言说全部,去考量所有,包括一个梦想,一段记忆,街头碰见的一个人,阅读的印象深刻的一部作品,一场对话,等等等等,这一切都可以进入一本书中。”

    马瑟的《简单的思想》就是这样一种诗意的承载。相对于现如今的微博体,在尽量简短的篇幅内传达更多的信息,马瑟的思想却更深入,他绝不沉浸在表面的语言狂欢中,他想在一个呼吸,一次回眸,一次沉思,一个言语的刺激之下,寻找这种刺激源背后的存在。我们有时会对这种碎片化的写作不以为然,我们喜欢宏大的构思,喜欢长篇的力作,厚重的史实,但在马瑟看来,小说虽然能捕捉到一切、有全球性的价值。但实际上,在小说之外我们还存在很多其他的叙事方式。他比较喜欢简短的叙述,喜欢利用寓言和童话这些类型。小说与它们的不同在于,人们往往认为小说是模仿现实,或者说是对现实的一种描述,但其他形式,比如诗歌、寓言或神话,与此相反,是故事创造出现实。

    马瑟回忆他小时候,说他八九岁时得了近视,不得不戴上眼镜。世界变得模糊的时候,正好也是他学会读书的时候,“仿佛,面对符号的世界,现实世界不得不有所隐匿”。从此,他再也没有摘下眼镜,因为他喜爱词与物的明晰,但是,他又觉得世界并不因此变得清楚起来。在这个很有意思的回忆中,现实世界的模糊是因为失去了秩序,而书写建构起了某种有秩序的生活,是为了让现实更成为现实的模样。用词与物的清晰来对抗现实的混沌,用文章的篇幅来对抗无边无际的深渊。但是在这个书写的过程中,你逐渐会发现,通过书写所完成的现实自成一个世界,与现实并未有太大的关联。就如同在洞穴中折射到的光影,只是太阳的一个虚拟存在。文学的现实有很多种,不停地尝试写作,就如同不停地尝试各种形式来接近现实。小说是一种形式,诗歌是一种形式,但是只有这种碎片化的随笔风格更接近现实的杂乱无序。

    马瑟谈到他的的创作来源于对语言的感情,最初关注的起点就是“在语言中可以生出一种真实、或者说现实。同时我又希望从语言生出的这种现实是和现实世界完全区分开来的。比如水中的倒影,它是真实世界的反映,但又不是这个世界,而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待和展现。摄影也是这样,为什么我们总是给亲人拍照?可能是需要用另一种新的角度对别人乃至对自己审视和观看。我的虚构和现实有一种‘关注’的关联在里面”。

    马瑟在《简单的思想》中总结了两种书:一种是一口气能够读完的,我们一头扎进去,恨不得一下翻到最后一页;另外一种是让我们把头从书中抬去,任思绪自由飘荡,于半梦半醒之间飞入内心的旅程。对我来说,《简单的思想》是这两种的综合,我第一次读的时候,花费了一晚上的时间,阅读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和睡意,一种灵魂的愉悦振奋人心;等到第二次再次翻阅,会不时停下来,记录,书写,沉思,任思绪飘荡。我接受并采用了纳博科夫的建议,把自己放在作者的位置上。正如马瑟对我们的告诫:从内部体悟经典不仅是一种高度,更是一种自由的态度,因为将自己置于作者的高度,绝非把自己当成作者。